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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听花落

作者: 佚名 来源: 网络整理 时间: 2014-04-07 阅读: 在线投稿

听,夜雨敲窗,点点滴滴,久盼甘霖的五月,虽丁香淡紫如烟,芍药灼然似霞,却也照旧时时沙尘弥漫。我习惯了变换无常的天气,毕竟这是西北边陲。今夜终有阵雨裹挟着泥土气息走进夜的,是该让沉寂的心惊起一阵云烟了。此刻,夜阑人静,枕边的无线电波里传来一个青年男子哽咽的泣诉。我则成为这段未及舒展就枯萎的的窃听者。它明艳照人,哀婉凄绝,竟也催我一枕热泪。我想记录下它,送给那些尚在爱情信任危机中的红男绿女。

他是我的这座城市中一家大医院的外科医生。阳春三月天刚刚送别仙逝的外祖父。五月的一个周日,手捧鲜花去公墓祭奠静默在地下的亡灵。就在他转身离去视线斜睨中,瞥见紧挨着外公墓旁的墓碑上镌刻着一个令他触目惊魂的名字。他驻足,跪下身去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个曾经带给他几多情爱,几多怨恨的名字,那个他曾经在睡梦中呼唤的名字。他无法相信,眼前这冰冷的石碑下真的安睡着那个三年前与他毅然决绝的女孩。

他们青梅竹马,携手成长,感情自然发展为初恋。女孩家境优裕,聪慧温柔,美貌可人,在男孩心里是一尊女神。可是,自家境况与女孩门不当户不对,自行惭秽的他,不能给心爱的女孩以宝马雕车和豪宅,只能期待经过自己的努力奋斗,有朝一日开着女孩喜欢的白色帕萨特去迎娶她做自己骄傲的新娘。

然而,三年前的一天,女孩挽着另一个男孩的手臂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彼此的家境悬殊,她不想让自己的婚后生活缺乏光彩,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分手吧。顿时,羞愧怨愤涌上心头,所有的真情自尊被眼前这一双脸上洋溢着神情的恋人给撕扯得七零八落,他来不及多看女孩一眼,就满含羞辱悲痛的泪水转身逃离了令他不堪的场景。

岂不知,被他绝然丢在身后的女孩早已泣不成声,芳心揉碎,肝肠寸断。

他从感情韶华极盛的过往走出,踽踽独行,背负着优雅深愁,怅惘无奈,执意将生活做成一场梦,梦中也会绝望,可是,男孩的梦里没有绝望。他刻苦读书,考取了研究生,一路顺畅地为自己挣得一份好工作。可那块最脆弱最柔软最隐秘的领地却不敢碰触一下,因为那里有他刻骨铭心的初恋的甜蜜温情,有他被伤害尚未愈合的伤口,有他不堪回首却消散不尽的过往烟云。他虽然也曾无数次告诫自己,过去让它淡然一笑置之,心思却总有一缕被绊住了,心有挂碍,无法开始另一段全身心投入的感情,也无法让任何一个追慕者走进他曾经芳草萋萋的伊甸园。

就在他从墓地看到她的惊鸿落影回来后,感情的秋水流涨,迅疾而沉默地流逝着,荡尽天地,他可以忘掉自己,却无法忘掉她,忘掉沉默在石碑上的名字。

世间的巧合竟然那么鬼使神差,转天他走进手术室,拿起手术刀时,那个曾经被女友挽着手臂站在他面前的情敌竟然就是他今天要面对的患者。他的手沉重僵劲而颤抖,怎么都无法把这台阑尾炎手术完成。不是因为他心胸狭隘,缺少医德,也不是怕自己心中曾经的积怨会蓄积在手术刀尖去报复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情敌,而是术前患者的那番话把他丢进愧悔的深渊。那不幸的患者要求让自己把话说完再手术:兄弟,告诉你,三年前你的女友在一次体检中查出自己患了肝癌,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晚期,生命留给她只有短暂的三个月期限。她为了不让自己深爱的人为她伤痛,陪她走到生命的尽头,看她春依旧,人空瘦,她毅然演绎了那场物质女孩嫌贫爱富,另择高枝攀附的剧情,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绝情女子,扮演了一个追名逐利者。这场悲剧的主角导演编剧都由她一人担当。

谁曾想桃花流水窅然去,白骨长灰青艾萧。

听到此处,泪水打湿我枕。

我赞叹女孩无私高尚而又勇敢的真爱,为男孩的不明真相的傻懊悔,为他盲目的负气愧疚,为他对爱的不自信叹息。一霎间的轻别换来可能是一生的凄凉孤单。生命中无法填补的空洞,只是一错手而已。相爱太深是错,生命的无奈也是可以导演出无法遏止的悲剧,爱本身没有对错,所以可以是错。

真相大白的他,把手术交给同事完成,他一口气跑到女孩安息地,再度长跪在墓碑前,千万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想前些时候在自己工作的医院他曾经看到过女孩,脸色暗淡无光精神不振的女孩,狭隘却让他愤然离去。

如今,看花落泪眼,风住尘香人已尽。黑的碑,白的字,叫人凄然,心意相随却无缘牵手。山长水阔梦魂杳杳,阴阳两界谁知相距多遥远,再相逢唯有来生。不是无情,亦非薄幸,只是他们一生中有缘无分,生命是终将荒芜的渡口,我们每个人都是匆匆过客,他挽留不住女孩的生命,更不能穿越时空隧道,跨越阴阳两界去温暖长眠在地下的她,向她说一声“对不起,是我的粗心,我的自卑,我的狭隘,我的鄙俗,造就了我今天的悔恨。”

这个凄美的故事,是我听来的,却是用心的。

我想:哀伤是孤独的流放,一步步行至终点,一个人承受,试看能否说服自己解脱。真正的痛楚是私密的,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节目主持人被感动了,他竭尽全力劝慰那青年男子,可在另一端啜泣的人根本无心听取无关痛痒的劝慰。我想说,絮絮的言语形容不了内心深深的隐痛,不如留着气力对抗心底激涌的暗流吧。

如海深情似浮尘,有多少纷扰纠结缠绵悱恻,只可自知。

谁说物欲横流冲走多少真爱,我们身边就有不为世俗所摧却宁愿为爱玉损香消的牺牲者。听来却也让凡夫俗子们羞愧虚为一介男儿吧。相信真情的存在,我们才能走出情感信任危机的荒原,才能不被物质左右了我们单纯的爱。

愿“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纯情从作品走进寻常爱恋者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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